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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广波:略谈20世纪的中国《红楼梦》研究史

来源:《河南教育学院学报》2015年第5期 发布时间:2015-10-08 字体: 打印
来源:《河南教育学院学报》2015年第5期
发布时间:2015-10-08 打印

摘要:检点20世纪《红楼梦》的研究,既是对以往学术成果的总结,也可以为我们的未来研究提供借鉴。从王国维到胡适、鲁迅,再到俞平伯,他们以自己的研究实绩光大了《红楼梦》研究。新中国成立以后,虽受政治影响,但《红楼梦》的研究领域却在不断拓展,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正确评价20世纪《红楼梦》研究的学术史地位,可以为当下的研究提供新思路。

 

关键词:20世纪 《红楼梦》研究 学术史

 

对《红楼梦》研究历史的研究,是一个有太多空白,亟待加强的学术研究领域。[1]这里,仅就此问题略谈一、二,以就教于各位方家。

 

一、外来学说与《红楼梦》研究

 

上个世纪《红楼梦》研究的重大进步或重大转折,均与外来学说之输入、运用密不可分。民国建立后一百年,对我们的政治史、思想史、学术史、文化史影响最大的西方学说有两种:一是实验主义,一是马克思主义。作为中国学术的一个方面,这两种学说对《红楼梦》的影响亦最深、最广、最巨,虽然二者不是在红学史上最早发生影响的西方思想。

 

最先用西方思想阐释《红楼梦》的是王国维。1904年,王氏发表《红楼梦评论》,用叔本华的哲学分析《红楼梦》,特别表彰《红楼梦》的悲剧精神,[2]这种研究,前无古人。因为当时研治红学的人均不像王国维那样有西方学术的背景,故王氏之作发表后多年虽被有识之士赞赏不已,但无人沿着王氏之路做进一步的研究,王说遂成绝响。饶是如此,仍不影响《红楼梦评论》被定评为现代红学学术的开端。

 

王国维《红楼梦评论》发表后17年,胡适发表《红楼梦考证》,是为“新红学”的开端。“新红学”之“新”,首在其方法之新。这种新方法,系将实验主义思想、方法与中国传统的考据学相结合的科学考证法:寻求证据,尊重证据,从证据里推导出结论。胡适曾将此法概括为“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并终生提倡。不仅方法新,考证之内容亦新:为向来不被重视的作者、版本和时代三个问题。得益于方法先进,不仅轻而易举地摧破了索隐派(“旧红学”),并能在以后的问题研究上不断深入、继长增高,使该学派富涵生命力,历百年而不衰。凡治“红学”之人,无论是反对“新红学”也好,拥护“新红学”也好,都不会不承认这样一个事实:“新红学”是近百年红学学术史上影响最大的流派。

 

“新红学”产生后33年,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发动了对俞平伯《红楼梦》研究的批判,并进而发动了对“胡适资产阶级唯心主义”的批判,目的是要运用马克思主义指导研究《红楼梦》,研究一切学术,在意识形态领域占据主导地位。批俞不过是前奏,批胡才是重点。今日我们对此点已经看的很清楚了。[3]自运动开始,“新红学”就成了打倒的对象,胡适则成了研究的禁区。有一点很清楚:用实验主义研究《红楼梦》,是学者们自我选择的结果,而这次通过批判运动推行马克思主义,则是官方有步骤的组织的。而今,这场声势浩大的批判运动已经过去60年了,我们平心地对此做一番梳理,不难得出下面的看法:

 

第一,当时的代表性批判文章结集为4巨册《红楼梦问题讨论集》,此后至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的25年间,红学就是按照大批判的路数向前发展,并越来越趋于极端,出现过贾府害死几十条人命,夏金桂成了反封建的英雄(因欺负被称作所谓大贵族代表的婆婆薛姨妈)等奇谈怪论。这种极左的研究方法和观点已在改革、开放之后逐渐被抛弃。单就此点来说,我们不禁怀疑:1954年的批判运动成功吗?假如成功了,我们为什么不接受、继承这25年间的研究和观点呢?为什么又要放弃呢?如何拥有马克思主义指导红学研究,实在是也是一个需要进一步探索的问题。

 

第二,“新红学”并没有被打倒。在声势浩大的批判运动中,留在大陆的新红学家们,诸如俞平伯、周汝昌、吴恩裕都成了批斗对象,他们不但要检讨,还要批判乃师胡适。[4]“新红学”遭遇到前所未有的重创,甚至表面上还给人们造成了一种“新红学”已经被彻底打倒的假象,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从1954-1978年,真正能在红学史上占有一页,并经得住历史考验的,不是《红楼梦问题讨论集》,更不是之后的阶级斗争红学;而是俞平伯辑的《脂砚斋红楼梦辑评》(1954年)、俞校《红楼梦八十回校本》(1958年)、吴恩裕著《有关曹雪芹八种》(1958年,稍后的《十种》)、周汝昌著的《曹雪芹丛考》、修订的《红楼梦新证》以及学界围绕曹雪芹生卒年的讨论,有关《红楼梦》新版本的发现和研究等等。所有这些,都属“新红学”的范畴。如果没有这些在批判的恶劣环境里产生出的成果,1954-1978年的红学史还能写什么呢?只有“新红学”才能填补用批判而造成的空白,或许这正是基于这个流派的内在的生命力。

 

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影响红学研究的外来学说,除了影响最大的实验主义、马克思主义以外,开篇提到的叔本华的哲学,还有其它,如吴宓从比较文学的角度研红,其理论基础是白壁德的“新人文主义”。由此,足见外来学说对中国学术影响之至深且巨。

 

二、《红楼梦》研究在中国学术史的地位

 

“新红学”和马克思主义红学是在近百年红学史上名列第一、第二的流派。但这两个流派创立之初,并不是单纯为研究《红楼梦》而研究《红楼梦》,其在创立者的初衷里面,有更加深沉的命意。

 

“新红学”本是新文化运动的产物(今年,恰恰是新文化运动发动100周年!)。作为新文化运动两大领袖之一的胡适,首倡文学革命,推广新文学——白话文学,他曾推动亚东图书馆大量翻印中国优秀的白话小说,《红楼梦》自然是其中首选。而胡适创立“新红学”的《红楼梦考证》就是为亚东本写的《导言》。其次,在新文化运动中,胡适提出用科学的方法整理中国的国故,对《红楼梦》以及其它旧小说的考证就是示例,是他科学整理国故的方法论的举例,此点,胡适在《红楼梦考证》里有非常明白的说明。事实证明,这种示例,取得胡适预想不到的成功,成了建立现代学术的起点,[5]因此,“新红学”就与中国现代学术的建立紧密联系在一起了。这也不难理解:《红楼梦》是中国最优秀的小说,拿中国最优秀的小说做范例,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是《红楼梦》的光荣,也是《红楼梦》研究的光荣。

 

毛泽东发动批判《红楼梦》研究的运动,一是要打倒“新红学”,二是要建立马克思主义指导一切哲学、社会科学的新范式,就是要马克思主义占领意识形态的一切领域。与新红学一致的是,也是拿《红楼梦》研究入手的。

 

基于以上的《红楼梦》研究历史上的两大关节,《红楼梦》研究是与中国现代学术的建立、转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由此,我们说,研究中国近百年的学术史,《红楼梦》研究是无论如何都饶不过的话题。

 

世间再无像胡适那样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也再无像毛泽东那样气吞山河的一代天之骄子,再也没有人拿《红楼梦》研究来如何如何了。而我们今日研究《红楼梦》的时候,只能为研究《红楼梦》而研究《红楼梦》,回归到《红楼梦》研究的“本题”上来,找出几个自己对《红楼梦》感兴趣的题目来,一点一点地“啃”吧。

 

三、深入研究红学史,开辟《红楼梦》研究的新境界

 

红学史研究是《红楼梦》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对学科史加以回顾、梳理、研究,是任何一门学科的应有之义,红学史当然不会例外。这个不消说的。

 

今日研究红学史,还有一层命意,那就是为当下之《红楼梦》研究提供启示和新思路。当告别极左年代的时候,红学学术界也勃发了生机,产生了一批新成果。但不知什么原因,近些年来,实在是不怎么景气。与民国时期的战乱和改革开放前25年的运动不断相比,我们这个时代是百年间最好的时代了。在这样的时代,我们应该产生更多更还的研究成果,方不辜负这伟大、也是难得的时代。就《红楼梦》研究而言,更是需要产生几部像样的成果来振衰起敝,开辟新章。

 

我们从100年前梳理红学的历史,就是对这100年的成败得失做一个基本的判断,做一番结账式的盘点,看看哪些是前辈已经发明了,哪些有待进一步用力研究。我们可以充分讨论一下,有那几部《红楼梦》研究的著作需要产生,我们就集中精力攻坚。

 

注释:

 

[1] 众所公认的,迄今为止,尚无一部像样的红学史面世。

 

[2] 对王国维的独特贡献,可参考俞晓红教授的研究。

 

[3] 当时的人,包括海外的人就多数不知道这层底蕴。连当时的“小人物”也不知情,直到十几年后的“文革”时期,毛泽东的信在《人民日报》发表才恍然大悟。

 

[4] 对于他们的批判,我们应该有一种“同情的理解”,不应该冒然做出他们“忘恩负义”的断语。

 

[5] 胡适对包括《红楼梦》在内的旧小说的考证,不仅为学界如影随形地追随,做进一步的研究,还得到当时第一流学者陈寅恪、傅斯年的高度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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