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22日上午，应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邀请，著名旅日作家毛丹青教授以“我们是学二代”为题作学术报告。报告会在中国历史研究院船山厅举行，由近代史研究所所长夏春涛研究员主持。

 

毛丹青教授是一位“学二代”，其母是本所前辈学者刘志琴先生。刘志琴先生长于明史研究，在20世纪80年代参与引领“文化热”风潮，率先提出将社会史研究与文化史研究相结合的学术方向，在历史学界享有盛誉。毛教授198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随后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工作，1987年移居日本，历经求学、经商，后弃商从文，著有《狂走日本》《日本虫眼纪行》等书，出任日本神户国际大学教授，并被神户市外国语大学聘为客座教授。自1999年起，他一直坚持中日双语写作，曾荣获日本第28届蓝海文学奖。

 

 

 

在报告中，毛教授首先回忆了母亲刘志琴先生的学术经历，认为母亲身教重于言传的育人之道后来成为引导他从事文学创作与学术研究的法宝。在温情的回忆中，毛教授对本次报告的主题进行了解题。

 

 

 

毛教授表示，母亲去世至今已近四年，这次回到北京家中整理母亲的遗物，对她的治学方法与学术精神深有感触。在毛教授眼中，母亲具有很强的资料保存意识。在电脑尚未普及的年代，母亲积累了数百盒资料卡片，分门别类，并标注其可能解决的相关学术问题，建立自己的学术知识体系。在购置电脑后，母亲广泛搜集电子资料，设置了几百个文件夹。她不断拓展学术视野，自觉完善历史学者所必需的智力结构。在努力治学的同时，母亲积极与学界进行对话交流，至今仍保留着她与胡绳、钱学森、李泽厚等著名学者的通信。当年她给这些学者写信，先打草稿，字斟句酌，再誊写正式稿，同时以复写纸留存底稿。如今，这些信函已成为重要的学术史资料。毛教授还介绍说，母亲常常强调“历史就是记录”，就是要留下相关的有形史料。她将学术与生活打通，细心留存自己生活的“史料”。在整理刘先生遗物的过程中，毛教授深切体会到有形史料对于历史研究的重要作用，谓之“形见”。他由此更深刻地理解母亲的学术慧命与人生境界。

 

 

接着，毛教授讲述自己在人生不同阶段与母亲的交流与互动，回顾了自己作为“学二代”的丰富经历。母亲一直重视对毛教授的培养，在其年少时，曾请著名画家丁聪为绘画教师。毛教授平时也注重对人生、社会和生活的思考，1985年在《中国青年报》发表文章《读书与做“官”》。初至日本求学时，由于经济负担较重，毛教授开始从事渔业水产生意，从小鱼档做到大公司。然而，此举遭到母亲的强烈反对。当时刘志琴先生认为，其子出身书香门第，应该从事文化事业，而不是做一个买卖鱼虾的商人。她希望将毛教授培养成文化人才，不负“学二代”的责任与使命。毛教授对于母亲的文化情怀一时间并不理解，认为“学二代”也可以体验学术之外更广阔的生活世界。在经历数年的商海生涯后，因缘际会，毛教授于1999年弃商从文，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用日语写作日本的生活与文化。自此，毛教授与母亲“和解”。在此后的母子交流中，刘先生曾批评毛教授在中文写作上存在的“翻译体”问题，强调语言表达的准确性与生动性。在毛教授将日本佛教文献《叹异抄》译为中文后，刘先生着力促成其在中国的出版，以示鼓励。经过不懈的努力，毛教授成为继鲁迅之后的中国第二位有作品被选入日本高中教材的作家。刘志琴先生对毛教授的文学成就甚是欣慰，赞扬毛教授是她这辈子最好的“学生”。

 

 

 

从文之后的毛教授对“学二代”的时代使命确有担当。他说：“一个时代的学识与情感的传承是有很多渠道的，尤其在当今IT技术日益增长的过程中，来自于上一代学者的智慧凸显珍贵，因为这些全是手动的记忆，而不是虚拟的，也不是机器生成的。回顾以往，让我们继续共同进步。”他满怀对母亲精心治学的敬意，同时思考今日中国“学二代”的整体状况，希望通过现代媒体技术，展示“学二代”群像，传承人文精神，激励学术情怀。

 

夏春涛所长在报告会的总结中指出，毛教授的报告从细节入手，是关于社会和人生的大题目，是他与其母亲两代人的灵魂对话，涉及做人、做事和做学问，闪烁着人性的光芒，其中有着血缘亲情、家国情怀，以及至善至真至美的情感。刘志琴先生的“学”与毛丹青教授的“学”在内容上有所不同，但在精神层面是高度一致的。我们做历史研究，要重视对社会、人生和亲情的思索和感悟。近代史研究所已经成立74周年，积淀深厚，几代前辈学者都传承着一种家国情怀，一种正直善良，一种做人的尊严，对学问的执着和对真理的追求、丰富和思索。近代史研究所要把这种精神传承下去，薪火相传，生生不息，把学术事业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