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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田:年味儿

作者: 文章来源:社科院专刊总第285期 更新时间:2015年02月28日

进入农历的腊月以后,家里过年的味儿就越来越浓了。

 

老伴在初三就买好了腊八米,还准备了核桃、栗子、红枣等,说一定要熬一锅像样的腊八粥,比不上雍和宫,也要和广化寺的腊八粥差不多。我听了心里直乐,思忖着:不用与这些有名的地方比,你熬的腊八粥能够让人喝了还想喝就不错了。在初七的晚上,老伴就把腊八米泡好,也把核桃、栗子、红枣等洗干净,初八她起了个大早,足足熬了两个小时。等我和孩子们起床的时候,她已把腊八粥和早点在餐桌上摆好了。女儿、女婿各喝了一碗,小外孙则喝了两小碗,都说“味道不错”,老伴儿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等孩子们走后,我的那碗也喝完了,她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我故意反问:“什么怎么样?”“腊八粥啊!”“那还用说,和雍和宫、广化寺的差不多!”其实,雍和宫、广化寺的腊八粥什么味儿,我并不知道。

 

过了腊八节,有一天,老伴对我说:“你还记得过春节的习俗吗?”“怎么不记得?”随后,我说出了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的那段话: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糊窗户;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炖大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谁知老伴听了以后,脸色有些凝重地说:“这些都是老皇历了,过时了。谁家现在还糊窗户、炖大肉、杀公鸡、发面蒸馒头啊。就是农村,房屋也早都是玻璃窗了!”老伴说完,出门买东西去了,房间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老伴的话使我陷入了沉思:这些过春节的习俗真的成了“老皇历”?

 

1953年的春节,我是在姥姥家过的,当时我不到10岁。姥姥家在京郊农村,是个大家庭,10多口人,过年的味道非常浓。当时,新中国成立不久,到处都是一片新气象。在这样的氛围中,我们迎来了春节。腊月二十三那天,姥爷给灶王爷的佛龛贴上了新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院子的大门框、正房和厢房的门框上以及院子外面大车车辕上也都贴了新对联,这些对联的内容我已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横联有“吉星高照”、“紫气东来”等,就连猪圈门上也贴了“肥猪满圈”的红纸。这以后的几天,扫房、磨豆腐、杀猪、宰羊、发面蒸馒头,舅舅、舅妈们忙得团团转。三十晚上最热闹:剁馅、擀皮、包饺子,在八仙桌子上摆放好糕点、水果等供品,长辈先祭祀完祖先,然后晚辈开始给长辈磕头拜年,孩子们则得到了压岁钱。这一切结束后,全家围着炕桌吃饺子、聊家常、讲故事。初一那天,村公所(相当于现在的村委会)组织的高跷队、秧歌队给乡亲们表演,有的人则提着果品串亲戚,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1961年,我正在北京大学附中读高中。当时,我家住在朝阳门外神路街。这条街,往南通日坛公园,公园里有明清两朝皇帝祭祀大明之神——太阳的日坛;往北隔一条马路,就是北京地区著名的东岳庙。因为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国民经济比较困难。那一年的春节里,这里格外冷清。当我从神路街走过的时候,两旁的路灯有些昏暗,没有插彩旗,没有挂红灯笼,所有的临街大门上也没有贴对联,甚至来往的行人都很少。在这种情况下,春节的年味淡了许多。这年的腊月三十晚上,我家餐桌上的荤菜只有母亲炖的一只小公鸡。

 

1975年,我已过了而立之年,参加工作也有几年了,家仍住在神路街,不过和以前相比又有了变化,原来比较大的院子被占用了一半。院子小了,人口却增加了,结果原本整齐的院落成了大杂院,住处更拥挤了。当时,买东西都凭票,每年只有春节才凭副食本弄到一些花生瓜子。在这样的环境下,春节期间的年味虽然有,但却轻淡了许多。在我住的地方,大家没地方贴春联,也没有地方挂红灯笼。唯一让人难忘的是整个胡同里每个院子外面都插上了国旗,远远望去,是那样的美丽和整齐。记得那一年的春节有这样一件事:家里人让我去买蒜苗,因为蒜苗卖没了,我只买回了蒜黄,惹得母亲很生气。她只好擦胡萝卜丝炸些丸子,以便给餐桌上增加一个菜。

 

改革开放以后,春节的年味儿越来越浓,特别是最近这些年……

 

我正想着,门突然打开,原来是老伴回来了。她把蔬菜放到厨房后,走到我面前说:“给你买了条红腰带。”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羊年大吉大利”。我对老伴的关心表示感谢,也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72岁了,过了春节就是我的本命年,真是人生易老啊!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女儿、女婿下班回家,搬回了三个大纸箱子,告诉我说里面都是年货。女儿还特意大声说了一句:“给我舅爷的那份也在里面。”她说的舅爷,就是我的七舅,今年已81岁了。女儿、女婿换好衣服后,从他们的房间出来,手里各拿着一份东西。女儿说:“老爸,过了春节就是您的本命年,我给您买了红内衣,羊年吉利!”女婿说:“爸,我从红都给您买了件外套,您看喜欢不?”我接过红内衣和外套,连声说:“喜欢,喜欢。谢谢你们的这份孝心!”

 

这天晚饭后,我坐在书桌旁,拿起当天的报纸,却怎么也不能专心看下去。我想:年味儿是什么?春节的习俗会改变吗?为什么我对小时候在姥姥家过年的记忆那么深刻?为什么近些年家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浓?其实,年味儿不仅是对传统习俗的承续和发展,还是对国家富强的期待;不仅是对幸福生活的向往,还是对社会和谐的渴望;不仅是个人生活改善的结果,更是和伟大中国梦的实现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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