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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达开是太平天国一位具有杰出的政治、军事才干的领导者,为创建太平天国立下了殊勋。天京事变后,他率军远征,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先后经历九省,独立支撑七年,至1863年始在大渡河畔兵败身亡。对于这样一位叱咤风云的历史人物,虽然学术界历来褒贬不一,但耐人寻味的是众多对他截然相反的评价,所持的标准竟然完全一致:贬者说他率军远征是脱离革命中心而“独树一帜”、“自立一国”,褒者则坚持认为石达开出走以后仍尊洪秀全为最高领袖,并始终打着太平天国旗号,并未“独树一帜”。显然,争执不下的双方,都同样认为石达开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独树一帜”。把是否“独树一帜”视为评价石达开是非功过的标准是否妥当?本文拟陈述不同的意见。
一 1857年,石达开与洪秀全分裂以后,虽然洪秀全继续保持着太平天国最高领袖的地位,但革命势力的重心却一度转移到了石达开方面。这表现在:第一,清廷把石达开看成最本要的敌人。咸丰帝在1857年闰五月初三日的上谕中指出:“石达开系著名剧贼……素称骁悍,兼多诡诈。此时逃往江北,必系不附洪逆,意欲自成一队。现在江浦未复,霍、六、桐城、安庆、大平一带遍地贼踪。倘该逆裹胁贼党,乘闲北窜,不可不防。”[①]清臣福兴在同年七月十一日的奏折中则肯定石达开已“独树一帜”:“该逆自与洪逆内讧后,据守安庆,潜于金柱关等处粘贴伪示,解散金陵旧党,愿从者即赴安庆,不愿者给川资剃发回籍,示尾署‘太平安国’字样,其为另树一帜,已无疑义。但该逆在贼酋中最称狡桀,其心怀叵测,尤善要结。窃虑其不屑逞志于江南,必图肆虐于皖南、江右。”[②]君臣间对石达开“自成一队”、“独树一帜”满怀忧惧,跃然纸上。相反,对洪秀全则极为轻蔑:“洪石二逆不致复合,则金陵势成孤注,不日即可扫除。第石逆盘踞上游,将来不窜江西,必扰皖南,实为江浙后患。”[③]第二,石达开不仅受到本部将士的爱戴,而且深得沿途各阶层群众的拥护。石达开足智多谋,有卓越的政治、军事才干,连统治阶级都说他“才智出诸贼之上”[④],“素得群贼之心”[⑤],“石逆之来犯江西也……江西之民望风而靡,……贼因兵因粮,附从日众。石逆抚其桀黠之民,以铃制其士夫,迫之从逆。”[⑥]石达开在出走后不久就聚集了十数万大军,声势十分显赫。因此,清统治阶级耽心,他在摆脱了洪秀全的羁绊以后,如果决心“自立一国”,必然迅速发展成为一支比洪秀全领导下的太平天国更加难以对付的力量。 二 石达开为什么长期流动作战?有的论者认为,这是由于石达开“选择了东征西窜的流寇式的作战方针”[13];有的论者则认为石达开在远征一开始,就作出了“去实现他图谋四川的夙愿”的“极端错误”的战略决策[14]。如果对石达开远征军的行止做认真的考察,就会发现,上述看法是不符合实际的。石达开是杰出的军事家,他亲历了太平军从金田到南京这次大流动作战的全过程。定都天京以后,他又两度出任西征军的统帅,对于建立以天京为中心的一小块根据地有着深刻的认识。事实也是这样,如果没有大后方,1854年当西征军在湖南、湖北相继受挫后,如何能迅即派出以石达开为首的西征援军,九江、湖口战役和此后一系列胜利更是不可想象的。因此石达开不可能是一个流寇主义者,他不会主动选择流寇式的作战方式。如果说石达开在远征一开始就决计夺取四川,那么取道江西——浙江——福建,然后又转入江西,企图从湖南入川这么一个大迂回,显然是舍近求远,是具有起码军事常识的人所不为。事实上,自从脱离洪秀全局,石达开的首要目标,就是要建立起一块根据地作为与清军作战的依托。只是所选定的地点,前后有所不同。前期(1857年10月离开安庆——1859年7月进入福建以前)是想巩固并扩大太平军在江西的占领区,然后徐图发展;后期(1859年7月进入福建以后——1863年6月大渡河畔覆灭)则是以夺取四川为目标。石达开之所以陷入流动作战,是因为他在实现自己的战略目标的斗争中,在下述三个方面狠下了一系列原则性的错误,致使他建立根据地的愿望始终未能实现。首先是根据地地点的选定上抉择失误;第二是没有提出一套正确的发动群众、联络友军、团结少数民族的政策;第三是军事部署上有一些具体的失误。远征之初,在选定根据地以及用兵方向的问题上,石达开接连做出了三次错误的决策;
三 太平天国最大的弊政就是奉拜上帝教为国教。洪秀全杜撰的受上帝差遣救世的神话,是天京事变的直接诱因。这一点连放人都看清楚了。他们说拜上帝教的迷信,是洪杨的“惯串伎俩”[23],甚至指出:“杨逆之跋扈伪朝,因洪逆之假托妖言授人以柄。”[24]可谓一针见血。石达开本来较少受拜上帝教宗教条规的束缚。安庆易制表明,他是能够从实际策进行改革,从而把群众的反清斗争的积极性调动起来的。以石达开的革新精神,他本来可以以脱离洪秀全出发,对既定的制度和政独立行动为契机,放手革除太平天国的各项弊政。但他为表明自己对天国的忠贞,在继续推行太平天国的基本制度的同时,也把奉拜上帝教的弊政做为沉重的包袱背了过来。天京事变以后,继续崇奉拜上帝教,对推动群众的反清斗争已不能起到丝毫的积极作用,是石达开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本来可以在脱离洪秀全以后,把拜上帝教像一只烂柿子一样扔掉,但实际上却没有这样做。他首先声明:“力酬上帝便,勉报主恩仁”,继之标榜“毁佛崇天帝,移民复古风”[25],无非是在向世人表白,他对拜上帝教是至为虔诚的。在宗教问题上,石达开为何如此苦心孤诣?就是因为拜上帝教是太平天国的孕育者,在石达开看来,公开抛弃拜上帝教,定会被人视为太平天国的叛逆、天王的贼臣。这是石达开在远征过程中不能与其他反清武装形成坚强团结,从广大人民群众中取得源源的人力物力补充的重要原因,当石达开这支队伍到达广西时,他曾希望和当地的天地会系统的起义队伍联合起来一致行动,但又要求他们放弃自己原来的信仰。他对他们说:“如果敬拜上帝,我与尔合”。而大成国的首领陈开则表示“我心不愿”,黄鼎风(壮族)也“不愿拜上,话是从番”,而“仍要大成洪德”[26]。他们终未能联合起来,共同对敌,在局部地区彼此还发生过兵戎相见的惨剧。 (资料来源:《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1988年第3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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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谕德兴阿等侦探石达开去向并扼剿诱擒事》(咸丰七年闰五月初三日),《历史档案》1981年第1期。 [③]《何桂清奏据探金陵求石达开援救及遵筹军务诸情片》(咸丰七年初一日),《历史档案》1981年第1期。 [⑤]《左文襄公全集》卷四,《书牍》。 [⑥]《左文襄公全集》卷二,《书牍》。 [⑦] 罗尔纲:《太平天国史稿》卷十九,列传四《石达开》。 [⑧]《赋情汇篡·石达开传》。 [⑨]《翼王石达开出走告示》,《太平天国文书汇编》,第93页。 [⑩]《石达开自述》。 [11]《石达开自述》。 [12] 罗尔纲:《太平天国史稿》卷十九,列传四《石达开》。 [13] 苏双碧:《论石达开》,《石达开论集》第60页。 [14] 张跃美:《石达开进图四川战略的探讨》,《石达开论集》第192页。 [15]《钦定剿平粤匪方略》卷八十七。 [16] 郦纯:《太平天国军事史概述》(下编)第一册,第35页。 [17] 光绪《处州府志》卷三十二,《戌备志·戌事》,转引自王戎笙等:《太平天国运动史》,第82页。 [18] 陈其元:《庸闲斋笔记》卷一。 [19]《曾义正公全集》卷二,《奏稿·调派官军分道入闽折》。 [20]《曾文正公全集》卷六,《书札·致胡富保》。 [21]《骆文忠公奏搞》卷十三,《湘中稿》。 [22]《福济等奏石达开出走已在安徽尚无北上形迹拆》(咸丰七年闰五月十五日),《历史档案》1981年第1期。 [23] 知非子:《金陵续记》。 [24] 赵烈文:《能静居士日记》。 [25]《石达开等宜山诗刻》,《太平天国》(二),第884-885页。 [26] 转引自陈庆华:《关于石达开的评价问题》;《太平大国史论文选》下册,第1070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