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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荣久:中国区域社会史研究的珍贵史料

作者: 文章来源:《团结报》2017年12月28日第7版 更新时间:2017年12月28日

近年来,大批域外汉籍得以陆续刊布,其中,琉球汉文文献亦受到了愈来愈多的关注。这些资料,既是中琉文化交流史的重要文献,同时也是中国区域社会史研究的珍贵史料。

 

明清时期,琉球与中国的交流极为频繁。清道光十七年(1837),琉球大通事魏学源撰有《福建进京水陆路程》,记载了琉球使者入京的水陆旅程。该书记载了由福建三山驿入京的水陆路程、各地道路的起讫分合和水陆驿站名称,其他如食宿条件、物产行情、风俗民情等社会状况亦付诸笔端。

 

一般来说,琉球使者由福建福州登岸,由陆路经南平、衢州、建德、富阳,到达杭州后,水路历江南一带,经苏州、无锡、常州、南京、镇江等,再北上直达北京。道光十八年(1838),魏学源曾作为琉球谢恩使团成员到北京。兴之所至,他赋诗言志:五月榴花满径芳,骊歌一曲断人肠。劝君莫忘殷勤意,明日悬帆即异乡。福建沿海的官员心中一直视琉球为友好邻邦,发出琉球弹丸缀闽海,得此可补东南荒的呼唤。

 

魏学源《福建进京水陆路程》一路关注各地的治安状况,他看到龙游县湖镇尽管设有巡司,但仍是“此处有小人”,告诫路人一定要防范。桐庐县乌石滩,这里是一个水情复杂的地方,谚语说:“有风七里,无风七十里”,这里“渔船多小人,须防之。”塘西镇“此处须防小人出丝”,平望驿“属吴江县北,处苏杭交界,为非者多。”镇江丹徒县京口驿“船多难至驿口,冬天打坝,不能至瓜洲,起旱挑至江边过渡,或催小舟搬行李时须防小人,遇晚切不可搬,且江中晚风难行,清晨方可过渡。”这些都是作者亲身所见,确实反映了当时旅途上应该避免的危险。

 

魏学源旅途中经过了若干驿站和若干税关,福州边上有竹崎所、柳营关,杭州外有北新关“凡货物皆报税,天下各关惟此关最严,税例船例俱详见路程,球人到关,送关土产。”在清江浦,“有闸马头甚大,淮安府至此旱路三十里钞关,绍来在此上岸过河,北来在此雇船至钞关”。这些税关的设置当是商业兴盛的一个标志。

 

魏学源是个有心人,书中记载了各地的风俗。譬如:延平风俗“民勤耕织,俗颇华赡”,建宁风俗“尚气贵信,民乐耕耘”,衢州风俗“风土朴实,民俗敦厚”,杭州风俗“珍异所聚,秀美人文,商贾并奏,儒术为盛”,嘉兴府西水驿风俗“土膏沃饶,农桑耕织,风俗秀美,人物文矣。”苏州姑苏驿风俗“君子尚礼,庸庶敦庞,风俗清澄,道教隆治。”武进县昆陵驿风俗“服食靡糜,礼义风盛,愿而循理,秀而多文。”丹徒京口风俗“土厚风淳,人物综萃”,江都县广陵驿风俗“俗尚繁华,士文民佚”,淮阴风俗“人多勇悍,王任气节”,沂州府沂水驿风俗“风气劲急,俗习朴素。”泰安风俗“人性朴厚,土产诗书”。京城风俗“劲勇沉静,礼义群名,朴茂淳良,王化之始。”这确实是“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的生动注脚。

 

魏学源记录了各地的特产,延平土产“铁、纸、桐板布、芋布、茴香、笋、茶、卤水石、金桔”,建宁土产“武夷茶、书籍、烟、蕙兰布、纸、铁”,说到福州,出产盐、茶、蕉布、荔枝、杨桃、鹿角菜、茉莉、铁笋、龙眼、橄榄、紫菜、寿山石。建德县富春驿土产“桐油、漆、茶、纸”。杭州土产“绫罗紬纱、黄精、布棉、龙井茶、杭扇、茯苓、昌化阁书石,缎丝纸线、棉紬、藕粉、羊皮靴、杭纬、麦冬、铅”。嘉兴西水驿土产“铜器、锦丝、绫绢”。苏州土产:“香杭锦纱、玉器、席、彩笺、葛布、苎布、太湖石、铜器、草履、盛泽布、药班布、药、芙蓉汗衫。”武进土产“江阴布,麻布巾、松白米、紧纱、惠泉酒、绢”。丹徒土产“纹绫、帽纬、百花酒、线缎、丝线、膏药”。江都县广陵驿土产“白绫、香囊、桂花油、毛巴子、铜镜、草葛布”。淮阴驿土产“盐、毡”,沂州沂水土产“蒙山县盐茧紬”。泰安土产“茧紬、阿胶、元石”。山东德州德安驿土产“织绒”。河间县瀛海驿土产“香梨、棉花、苹果、布、文官果”。这简直可作为一个很专业的导览资料。

 

魏学源还对一些地方的典故也有描述:譬如,介绍枫桥“有巡司,有寒山寺、普福寺、虎丘寺,有塔甚高,或枫桥难行,则由虎丘山下去浒墅关更近十里,虎丘二十里浒墅关。”介绍镇江瓜洲城,这样写道:“有巡司,有管河同知、京口总兵,未过水边有北固山,江中有金山寺,上有中冷泉,水味天下第一,瓜洲城在江边,如上岸从城内行舟,则入闸二次,江口入回闸五里,至头闸内,一水通瓜洲,自杭州至此,水路七站,水皆平,右称平江,从大江上水往江南省。”在江都县三叉河边有高旻寺,寺前有御花园,极丽,众商建之。最主要的是记载了琉球使者一路的公馆、饭食供应情况。他们一路上或走水路,或走旱路,譬如从水口驿起旱时“有公馆,给饭食”,然后一百里外的清风岭再设有“住宿,有公馆,给饭食。”,一百二十里外的金沙湾“有公馆,给饭食”,再五十里的剑浦驿“球人到此住宿,有公馆,给饭食”。设置公馆、提供饭食的距离其实并没有固定的标准,在有的地方比较密集,有的地方则较为稀疏。当然这跟陆路或水路都是相关的。陆路还可区分山路或平路。

 

魏学源的这本《福建进京水陆路程》所包含的内容是非常丰富的,既介绍了福州到北京一路经过的地方,而且还叙述了各地的治安状况、地方特产、风土民情直至一些名物典故,堪称一部百科全书式的导览书,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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