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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细珠:清末立宪派与立宪思潮

作者: 文章来源:社科文献出版社近代史主题公众号 更新时间:2018年01月02日

编者按:日俄战争是中国思想界转向立宪的一大契机。立宪思潮由此陡然高涨,而清政府的宪政改革即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立宪思潮最能打动清政府的是立宪可以消弭革命。而立宪派则希望通过立宪运动改变专制政治的现状,实现政治民主化。本文出自《立宪运动与民间宪政诉求》,载《两岸新编中国近代史》晚清卷。李细珠,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

 

清末立宪运动与预备立宪是既相关联而又有不同的两个概念。虽然两者的基本目标都是以和平变革方式实现从君主专制制度向君主立宪制度转型,但运动的主体与路线并不相同。预备立宪是清政府主导的自上而下的宪政改革,是清末新政从体制内变革发展到政治体制变革的必然结果。而立宪运动则是由立宪派领导的自下而上推动清政府走向宪政改革的运动,是从体制外促动清政府进行政治体制变革的运动,实际上可以说是“运动立宪”。两者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立宪派发动立宪运动是清政府实施预备立宪的重要推动力量,清政府预备立宪的进度又直接影响立宪运动的进程甚至成败。

 

日俄战争以后,立宪思潮高涨。190691日,清廷正式宣布预备立宪。立宪派闻命欢欣鼓舞,对朝廷的宪政改革充满了热切的期望。他们纷纷组织立宪团体,积极参与谘议局和资政院的组建及议政活动,并连续多次发动了轰轰烈烈的国会请愿运动,将立宪运动推向高潮。但是,清廷并没有完全按照立宪派的意愿行事,其迟缓拖延的态度与借立宪之名而行集权之实的举措与立宪派的宪政改革理念颇有差距,皇族内阁的出台终于使立宪运动陷于绝境。武昌起义后,对清廷绝望的立宪派最终走上了与革命派合流的道路。

 

立宪派大致由两部分人组成:一是戊戌时期形成的以康有为、梁启超为首的维新派,他们在戊戌政变之后又以保皇派的姿态出现,基本上在海外活动;二是在清政府新政推行的过程中形成的绅商群体,包括具有一定新知识、新思想的近代式商人、实业家和一些开明士绅,如张謇、汤寿潜等人,他们是国内立宪运动开展的主要社会基础和领导力量。日俄战争前后,由于立宪派的鼓吹,立宪思潮高涨,以和平方式从体制外推动清政府进行宪政改革的立宪运动逐渐步入正轨。

 

日俄战争的刺激与影响

 

清末新政启动之后,随着教育、经济、军事等各项改革的进行,政治体制改革也逐渐被提上议事日程。这既是新政改革本身发展的内在需要,同时也是国内外政治形势压力所致。“吾国立宪之主因,发生于外界者,为日俄战争;其发生于内部者,则革命论之流行,亦其有力者也。”革命运动的蓬勃发展与立宪思潮的勃兴,迫使清政府不得不做出宪政改革的抉择,以迎合立宪派而对付革命。其中关节,日俄战争的刺激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1904—1905年的日俄战争,是日本与俄国为争夺中国东北地区利益而在中国领土上进行的一场帝国主义战争。战争爆发后,软弱无能的清政府竟然无视战火在自己领土上燃烧,宣布严守局外中立,任凭两个帝国主义国家肆意蹂躏中国人民的生命与财产。人们怀着尴尬屈辱的心情关注着战争的进程,预测着战争的结局,并企盼着中国的前途与希望。战争伊始,人们希望黄种而立宪的日本战胜白种而专制的俄国,因为这个结果将证明两点:一则黄种将与白种并存于世,黄白优劣天定之说,无人能再信之;二则专制政体为亡国辱种之毒药,其例确立,如水火金刃之无可疑,必无人再敢尝试。”战争的结局果然是“蕞尔岛国”日本战胜了庞大凶横的沙皇俄国,这对中国思想界产生了极大的震动。

 

日俄战争的结果对中国思想界的影响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黄种战胜白种,给中国人以信心。自鸦片战争以后,中国在西方列强的武力侵略之下被迫进入近代世界。长期中外较量和竞争中的挫折与屈辱使国人逐渐形成一种抑郁、悲愤的民族自卑心态。在进化论刚刚风行神州大地的时代,中国屡战屡败的惨痛现实,加上西方殖民主义者对“白种优于黄种”谬论的宣扬,使国人心中产生一种深深的忧虑:黄种将有被白种残酷淘汰的危险!日俄战事刚起,便有人表露了这种忧虑的心态:“黄种、白种,中国之一大问题也。若俄胜日败,则我国国人之意,必以为白兴黄蹶,天之定理,即发愤爱国之日本,亦不足与天演之公理相抗,而何论于中国。此意一决,则远大之图,一切绝灭,而敬畏白人之意将更甚于今日,而天下之心死矣。”随着日本对俄国的节节胜利,这种忧虑逐渐烟消云散。同为黄种的日本战胜了白种的俄国,彻底戳穿了所谓“白种优于黄种”的谬论,使郁闷已久的国人颇感振奋和欣慰。

 

第二,立宪战胜专制,给中国人以希望。日本自明治维新以后成为新兴的立宪国家,沙皇俄国则是老牌的专制帝国。时人认为,日俄之战不仅是黄种与白种之间的种族之战,更重要的是“立宪、专制二政体之战”。对此,国人还有一大忧虑:如果俄国战胜日本,岂不为清政府加强专制统治提供口实?因为日俄战争既是两国综合实力的较量,也是“专制国与自由国优劣之试验场”。如果日本战胜俄国,就为立宪战胜专制提供了铁证。“非有此战,则俄国之内容不显,而专制、立宪之问题不决。我国十余年来,每言及专制、立宪之问题,辄曰:专制既不足以立国,何以俄人富强如此?自有此战,而此疑释矣。”可以说,日俄战争的结局使中国人民认清了专制的祸害,明确了立宪的方向。

 

第三,师法日本模式,确定立宪的目标。中国向日本学习并不始于日俄战争,但日俄战争促使国人进行了深刻的反省。甲午一战,中国被迅速崛起的东邻日本战败,曾经使国人颇感震惊,于是开始走上师法日本的道路。中国与日本为同洲、同文、同种之国,“故言变法者莫不曰师日本,师日本”,但至日俄战争时,“十年以来,徒得其形式而不得其精神”,并没有显著的成效。日本明治维新之精神何在?“日本丕变之精神,在易少数贵族之专制政体而为多数民族之代议政体,由集权中央惟一之制度而调和以地方自治之制度而已。”可见其关键在立宪。因此,中国欲救亡图存,必须“改行立宪政体”。日本以立宪国战胜专制国俄国,为中国的宪政改革提供了一个现成的榜样。中国立宪宜仿日本成法,已成时人之共识。事实上,日后清廷的预备立宪就多有取法日本之处并非偶然。

 

日俄战争是中国思想界转向立宪的一大契机。“自甲午以至戊戌,变法之论虽甚盛,然尚未有昌言立宪者。政变以后,革新之机,遏绝于上而萌发于下,有志之士,翻译欧美及日本之政治书籍,研究其宪法者渐众。甲辰日俄战争起,论者以此为立宪专制二政体之战争。日胜俄败,俄国人民,群起而为立宪之要求,土波诸国,又闻风兴起。吾国之立宪论,乃亦勃发于此时。”立宪思潮陡然高涨,清政府的宪政改革即在此背景下应运而生。

 

立宪思潮的奔涌勃发

 

立宪思想在近代中国纯属西方舶来品。19世纪末,一些早期改良派人士与康梁维新派都零星地介绍了诸如议院之类的若干关于西方近代宪政制度方面的知识,立宪思想开始萌发;20世纪初,在民主革命思潮勃兴的同时,君主立宪思想也蔚然成为一股颇具影响的社会政治思潮。立宪思潮兴起以后,人们便把主张君主立宪者称为立宪派,立宪派一词便取代维新派而成为改良派的代名词。立宪派的主要代表人物有流亡国外的康有为、梁启超和留日学生杨度(后回国活动),以及在国内颇为活跃的张謇、汤寿潜、郑孝胥、赵凤昌等人。

 

较早系统地阐述君主立宪理论的思想家是梁启超。19016月,梁启超在《清议报》上发表《立宪法议》一文,认为世界上有君主专制、君主立宪和民主立宪三种政体,当时全球强国之中除俄国为君主专制政体、美国与法国为民主立宪政体以外,其余各国都是君主立宪政体,故君主立宪者,政体之最良者也。立宪政体与君主政体的根本区别就在于是否有宪法限制权力,各种有限之权皆来源于宪法,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大法。因此,政体改革必须立宪。值得注意的是,梁启超在此文中提出了预备立宪思想。他认为,当时的中国并不能立刻实行立宪政体,立宪政体者,必民智稍开而后能行之”。日本从宣布立宪到实施宪法用了二十年时间,中国最快也得十年或十五年。为此,他设想了预备立宪的几个基本步骤:一是颁明诏确定中国为君主立宪之帝国;二是派遣重臣三人带领随员考察欧、美、日本各国宪法之同异得失,以一年为期;三是重臣考察回国后,在宫中开设立法局,起草宪法;四是由立法局翻译各国宪法原文及其解释宪法之名著,颁布天下;五是宪法草稿完成后,在官报刊布,令全国士民逐条辨析,经五年或十年时间损益,制成定本颁布,非经全国人投票,不得擅行更改;六是自颁诏确定政体之日始,以二十年为实行宪法之期。该文概括地说明了立宪思想的基本纲领,对立宪思潮的兴起有着重要的推动作用。随后,梁启超还陆续发表论著,进一步阐述自己的宪政思想,并有意识地劝告清廷实行立宪。同时,他还在《清议报》和《新民丛报》上刊发大量其他有关宪政的著作,介绍各国立宪史及各种宪政学说。

 

康有为流亡海外后以保皇派自居,始终坚持君主立宪主张。1902年,康有为发表著名的公开信《答南北美洲诸华商论中国只可行立宪不可行革命书》,明确表示要依靠光绪帝实行君主立宪。同年,康有为还以数百万海外华侨的名义起草了一份折稿,批评清政府刚刚开始的新政变法是无其根本而从事于枝叶,无其精神而从事于其形式,要求慈禧太后归政皇上,立定宪法,大予民权,以救危亡。显然,康有为仍然寄希望于依靠光绪帝实行君主立宪。

 

张謇早在1901年参与刘坤一、张之洞《江楚会奏变法三折》的起草工作时就著有《变法平议》,主张仿照日本明治维新,提出置议政院设府县议会的构想,但未被采纳。1903年,张謇从日本游历考察回来,深受日本宪政的鼓舞,非常热衷研讨立宪问题,见到官员友人,遇到谈论通信,没有不劝解磋摩各种立宪的问题。次年,张謇与蒯光典、赵凤昌、汤寿潜等人数易其稿,为鄂督张之洞与江督魏光焘起草了一份《请立宪奏稿》,张之洞再三嘱咐张謇要先与直隶总督袁世凯商量,袁世凯表示尚须缓以俟时,结果这个奏稿终于没有上奏。与此同时,张謇还与赵凤昌等人刻印《日本宪法》及《日本宪法义解》、《议会史》等书,并将之送达清廷及铁良等重臣。这时的张謇,始终在为立宪积极奔忙。

 

在立宪派思想宣传的影响下,国内思想界开始更多地关注立宪问题。一般士人逐渐不满清政府枝枝节节的“新政”变法,认为“变法不自设议院、改宪法始,则变如不变”。显然,人们希望新政能更进一步而至于实行立宪,于是,宪法问题遂被时人所重视。当时上海积山乔记书局出版的《新学大丛书》,收集了许多关于宪法的书籍,包括《宪法通义》《宪法溯源》《宪法论》《各国宪法论略》《日本宪法创始述》《英国宪法沿革考》《德意志宪法沿革考》《普鲁士宪法沿革考》《法兰西宪法沿革考》等。可见,立宪问题已经成为新知识界一个重要的思想兴奋点。

 

其时立宪思潮的高涨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

 

一方面,立宪派进一步加强了舆论宣传,并奔走运动中央与地方权要赞成立宪。1904年,夏瑞芳在上海创办《东方杂志》,梁启超协助狄葆贤在上海创办《时报》,这两家报刊立即成为鼓吹立宪的重要思想阵地。其他还有不少报刊如《中外日报》《外交报》《政艺通报》《大公报》等,也加强了对立宪的舆论宣传。如《大公报》在1905年举行千号纪念征文时,被取为一等奖的就是一篇大谈君主立宪者,政体之完全无缺者也的文章。立宪之词一时成为新闻舆论的焦点。与此同时,在张謇与汤寿潜、赵凤昌等江浙立宪派的积极奔走运动之下,清政府的军机大臣奕劻、瞿鸿禨和地方督抚袁世凯、张之洞、岑春煊、端方、周馥等重臣都不同程度地表示了赞成立宪的态度,甚至慈禧太后在看了张謇、赵凤昌等人送呈的《日本宪法》后也对立宪表示了好感,她在召见枢臣时说:“日本有宪法,于国家甚好。”其时,立宪之声四起,上自王公大臣,下至绅商学子,多口谈立宪。立宪一词几乎成为“中国士夫之口头禅”。

 

另一方面,清政府内部发出了立宪的呼声,部分开明官僚倾向立宪。19041月,日俄开战之前,云贵总督丁振铎与云南巡抚林绍年联衔电奏清廷请迅速实行全面变法。他们主张:中国自今以后,一切即尽行改革,期于悉符各国最善之政策而后已。……即力行改革,期如不数年即悉如泰西各国而后已。  虽然没有明确点出立宪,但立宪自是其全面变法主张的题中应有之义。同年4月,驻法公使孙宝琦上书政务处,则明确提出仿英、德、日本之制,定为立宪政体之国,先行宣布中外,然后派大臣采访各国宪法,按照立宪政体制定宪法,并建议变通各国议院成例,在中央设立上下议院,以政务处为上议院,都察院为下议院,同时在地方各省、府、县设立公议堂,选举绅士议政。他还认为,如果实行立宪,国家将迅速强盛,“不但远轶汉、唐,且将与英、德、日本比强。”孙宝琦的上书在当时引起了轰动,尤其使立宪派备受鼓舞。1905年,慈禧太后召见端方,询问新政举办情形,端方以立宪相对,太后颇有所感。正是清政府内部部分开明官僚的倾向立宪最终促成了清廷的预备立宪。

 

需要说明的一点是,这个时期立宪思潮的高涨还与革命运动的蓬勃发展密切相关。立宪思潮最能打动清政府的恰是立宪可以消弭革命的主张。“当此之时,国民之中,主张激烈之革命论者,日益蔓延。清政府欲利用立宪说,以消弭其患,其采用君主立宪制之本意,尤以此为多。”

 

立宪派希望通过立宪运动改变专制政治的现状,实现政治民主化,使自己有机会参与国家政治,以提高其政治地位。因为立宪派与清政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他们主张用和平改革的方式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在选择立宪模式的问题上,与清政府师法日本模式不同,立宪派主张建立英国式的君主立宪政体。他们认为:“今世言宪政者,莫不首推英国,非特君主国之宪政宜以英为称最也,即共和国亦无有能及之者。”英国的宪政模式是通过议会来限制与削弱君主的权力,置君主于事实上的虚君地位,虽然君主名义上仍然是国家元首,但其实只是一个国家的政治象征符号;国家政治大权由议会(立法权)与议会多数党组织的责任内阁(行政权)掌握,其结果势必在一定程度上将君主的权力架空而削弱君权。因此,虽然清政府预备立宪与立宪派的立宪运动都主张君主立宪,但是日本模式与英国模式的选择上,结果大不一样。如果说清政府看重日本模式,主要是维护君权,那么立宪派钟情英国模式,则是在有意扩充绅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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