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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一多研究》 【字体:

《闻一多研究动态》第一三○期(2017年12月)

作者:闻一多研究会 文章来源:本站 更新时间:2017年12月28日

▲ 日本闻一多国际学术研讨会在早稻田大学召开

 

由早稻田大学孔子学院、北京大学汉语国际推广办公室主办,樱美林大学孔子学院、日本闻一多学会、中国现代文化学会闻一多研究会协办的日本闻一多国际学术研讨会,111112日在早稻田大学召开。开幕式上,中国驻日本大使程永华夫人汪婉、原日本国驻中国大使阿南惟茂夫人阿南史代、原中国国家国际教育交流协会副秘书长林佐平、日本闻一多学会会长牧角悦子、中国闻一多研究会会长陈国恩,分别致辞祝贺。

 

出席这次会议的学者30余人,日本学者分别来自二松学舍大学、鹿儿岛大学、关东学院大学、青森大学、大东文化大学、中央大学、广岛大学、都筑学园第一工业大学、日本口述历史文化研究会、日本东方文化艺术团。中国学者分别来自北京大学、武汉大学、云南大学、云南师范大学、西南民族大学、西南科技大学、内蒙古师范大学、吉林师范大学、湖北省浠水县闻一多纪念馆、中国社会科学院、台湾成功大学、台湾东吴大学、台湾高雄师范大学、台湾彰化县立秀水国民中学。

 

这次会议共举行了四场报告,19位学者发表了研究报告。其中属于诗歌研究类的论文有:蔡富澧《肝胆诗魂两不弃--论闻一多爱国思想的脉络与爱国诗的创作》、苏珊玉《〈忆菊〉与抑陶--闻一多诗观的变与辨》、邓捷《意境越境--鲁迅和闻一多关于怎么写的问题》、小林基起《闻一多诗的理解与读解》、常森《闻一多先生解读歌体的横贯读法及其普遍意义》、陈国恩《论闻一多早期的纯诗观》、李光荣《闻一多奠基的中国朗诵诗理论》。

 

 

属于学术研究类的论文有张子程《论闻一多先生的学术贡献》、付希亮《闻一多在神话研究上的开创之功》、侯美珍《从〈诗新台鸿字说〉论闻一多〈诗经〉学的传播与接受》、张锦鹏《神话的隐喻:闻一多〈伏羲考〉中的人类学语境》、牧角悦子《关于闻一多〈周易义证类纂〉》。属于历史研究类的有田伟《田汉与闻一多》、闻黎明《闻一多“最后一次讲演”的背景与细节》、商金林《闻一多最可贵的精英意识》、蔡双全《闻一多与“五四精神”》。连文萍的《不同的视角--台湾闻一多论著的观察与评述》与吴宝璋的《近四十年来中国大陆闻一多研究》,对海峡两岸的闻一多研究做了详细疏理。吴龙辉的《闻一多纪念馆在闻一多文化宣传和普及中的作用》,介绍了闻一多纪念馆在开展闻一多宣传与普及方面所做的工作。这些论文,涵盖了闻一多的文化思想、文学创作、学术研究、精神情操、理想追求、人物交往、社会影响、日本与国际的闻一多研究等领域。

 

研讨会还安排了自由发言,与会学者畅谈了闻一多在中国现代史上的地位,介绍了选择和从事闻一多研究的经历与感想,希望继续加强交流,共同推进闻一多研究。最后,日本闻一多学会会长、二松大学教授牧角悦子做会议总结。这次会议是继2000年德国图宾根大学举办纪念闻一多百年诞辰学术研讨会后的第二次国际闻一多研究者的盛会,也是闻一多研究走向世界的又一里程碑。

 

 闻名回忆录《闻一多和自己的歌》在香港出版

 

由闻一多的长女闻名撰写的《闻一多和自己的歌》一书,9月由中华书局(香港)有限公司出版。闻一多殉难时,闻名年仅14岁,她亲身经历了那个血染的日子。这本书的取材主要是源于母亲的漫忆以及她自己平日亲历的一些散忆,个别地方也采用了一些亲友历年来的回忆。这是女儿眼中的父亲母亲,这点点滴滴的零散细节的记忆,犹如一颗颗璀璨的明珠,素雅动人,闻名把它们梳理出来,连贯成一条完整素美的彩链,光彩照人。

 

正如书中前言所说:“多年来,关于闻一多的个人及家庭生活,一直流传着各种说法,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人们的主观想像和推断,许多情节甚至完全是编造出来的。这种情况也影响到对他某些诗作的理解和分析。而此刻,摆在面前的这些明珠,足够清晰地展现出一个真情的世界,这是真实的世界,走进去,才能更深入、更准确地理解诗人那颗心以及他的人生和创作!”闻名正是以包含深情的真实叙述,正确而生动地展现出她对父亲、母亲深入“读心”的感悟,她对人性、苦难、爱、理想、希冀、纯真的刻骨描绘,以及结合现实、历史和文化的背景,对父亲的诗正确、独到的见地,也体现出本书的价值。

 

《闻一多和自己的歌》共四章。第一章:玉箫牙板听红豆;第二章:驰骋诗坛与自己的歌;第三章:沉潜古籍与守护之神;第四章:豪气万丈与继起者。

 

本书写作过程中,闻名克服了长期病痛的困扰,其间丈夫王克私多年病重卧床直至去世,作为她的第一读者和亲密切磋的伴侣,未及看上全稿和本书的出版,也成为一种遗憾。

 

【《痛失立瑛·闻一多和自己的歌》选录之一】 19264月,北京政局剧变。冯玉祥的国民军推倒了段祺瑞政府,很快又被奉军逼出了城。奉系军阀进入北京后,疯狂劫掠民财,杀害无辜,并以宣传赤化为罪名逮捕枪杀了《京报》主笔邵飘萍。学校也都遭到搜查。师生与文化人士纷纷南下避乱。

 

距暑假还有一段时间,父亲不能离开。

 

由于局势动荡,家里生活越发困难,为了补贴日用,母亲带出来的衣物、首饰几乎变卖殆尽。

 

偏偏就在这时,立瑛病倒了,而且病情一直不见好转,母亲说是得了臌胀,连留美归来在协和医院任教的八伯闻亦传也都没有什么办法。父亲焦虑万分,和母亲商量,让她带着两个孩子先回浠水老家去。乡下生活环境安定,空气又好;镇上还有行医多年的老中医,或许能有些办法。这样,母亲便带着立瑛和立燕先回到了老家。

 

母亲到家后,立即设法延请中医。那时请一回大夫很不容易,听她说,早上去接,晚上才过来。落座以后,更得好好伺候,水烟枪要早早准备好,茶叶要选上好的泡。大夫吸完烟,品过茶,天南海北聊够了,才开始把脉问病。病人要是个女性,就更得耐着性子等待,因为女人的命不似男人那般金贵。心急如焚的母亲奉大夫若神明,每回请来,都毕恭毕敬,献烟捧茶小心伺候,一点不敢怠慢。但威风十足的大夫开出的方子却不见丝毫威力。立瑛的病一天比一天沉重。

 

学年结束后,父亲匆匆赶回故里。他不打算再回北京,那里局势动乱,学校已停办,而且也很难再安静地从事教学。当时北伐已开始,北伐军攻克长沙后直逼武汉,吴佩孚的军队一路溃退,浠水乡间时有逃兵过境骚扰,生活也不平静。父亲为女儿的病忧心如焚。但他不能在家多住,为了生计,得尽快出去谋求新的职业。

 

在家乡停留半月余,父亲便怀着满心焦虑到上海谋职去了。

 

父亲走后,立瑛的病势越发沉重,母亲说大夫开的药吃得都拉出血来。孩子在病中常常哭着想念爸爸。母亲搂着怀中的女儿,心如刀绞,不得不含泪给丈夫去信。但这时父亲谋职一事正有进展,吴淞国立政治大学正准备聘请他任教授兼训导长,工作眼看就要接手,一时无法离开。他万般焦急,只好先寄回一张照片,告知随后就赶回来。

 

照片寄到时,立瑛已有些昏迷。母亲把照片给她,她点点头,把它抱在怀里,大滴大滴的泪珠不断从美丽的眸子里涌出来。

 

立瑛病重那些天,家里正为细叔操办婚事,全家上下一片忙乱。爹爹婆婆要母亲去帮忙。母亲怎能放得下女儿?她不想去,但最终仍执拗不过公婆的意愿,只得强咽泪水离开了病危的女儿。

 

操办事宜是在闻家老屋三房那边(原书注:我们二房和大房、四房同住在闻家新屋。距闻家老屋有一里多路)。母亲在那里整整忙了两天不能回家。忙完以后,她急急忙忙就往自己家里赶。谁想,推开房门——等着她的竟是一间空屋子!一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空屋子!

 

“孩子呢?一看没有了,死了!”

 

“孩子死了,也不告诉我,偷偷把孩子埋了!……”

 

……

 

无法想象那五雷轰顶、撕肝裂肺的一刻!没有语言能形容母亲那颗被击得粉碎的心!

 

……

 

更无法去触及立瑛离去时的情景。

 

也许,这个刚刚四岁的幼小生命即将熄灭时,她手中紧紧攥着的是爸爸寄来的照片,口中喃喃的是对妈妈的呼唤,她在昏迷中寻摸的是爸爸强壮的胸膛、妈妈温暖的怀抱。然而,她什么也唤不来,什么也摸不到!孤零零地,不甘心地走了……。

 

母亲是如何伤痛这残酷的诀别啊!她是如何痛恨这无情的人间啊!在那间空荡冷寂的房间里,她又是怎样面对长夜孤灯的啊!

 

……

 

而这一切,如果换了是个男孩子,是绝对不会发生的。母亲就是守在孩子身边,老人们也会唯恐她照顾不周!

 

然而,失去了爱女的母亲所承受的,还远不止这肝肠寸断的巨痛。她生活在一个崇尚封建礼法的家族里,在这里,妇女连恸哭的自由也没有!母亲遭此打击,悲痛欲绝,她想放声大哭,却不让哭出声来;她要痛诉衷肠,又无处倾诉;要回娘家,也不让回,外祖母让大舅来接,仍然不让走。婆婆说:“几天就好了,接个大夫看看也行。”这满腔的伤痛和怨恨,只能往肚子里咽!

 

人体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何况母亲这样一个羸弱的女子。由于极度的悲伤和压郁,她乳房上郁结出了一个大疙瘩,成了乳疮。没几天就开始红肿、化脓,最后竟穿了七个头!心灵上的剧痛又加上肉体上的剧痛,母亲被折磨到了极点!

 

立瑛去世,家里不让给父亲去信,怕他伤心,更怕他跑回家来影响了工作。在人们的封建观念中,一个女孩子死了,就如同大树上飘落一片枯叶一般,不该有大的响动。但母亲实在忍无可忍,她顾不了这许多,提起笔来对丈夫哭诉了这一切。

 

千里之外的父亲听到噩耗伤痛欲绝,急忙赶回了望天湖,没进家门就直接到后山上立瑛的墓地去了。

 

时令已是初冬,后山上已显萧瑟,小小的坟茔静静地躺在冷寂的山坡上,只有寒风中的小草在疼惜地守望着她。父亲伏在墓前,不禁泪如雨下。他不能相信,这里面竟睡着自己心爱的女儿;他不肯相信,此刻和女儿近在咫尺,却竟是天人两隔!他长时间抚摸着新土堆成的坟头,仿佛在抚摸着女儿小小的柔软的身体,聆听着她熟睡时匀均的呼吸……

 

也许你真是哭得太累,

 

也许、也许你要睡一睡,

 

……

 

哭得太累的何止一个十六妹啊?!就连这四岁的幼儿都得哭着睡去啊!

 

在墓前呆了半晌,父亲才泪眼模糊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家里走去。

 

家中迎接他的,是躺在床上、痛苦憔悴的妻。他来到妻子身边,心疼地紧紧握住她的手,充满哀伤的心越发疼痛而沉重。

 

屋里显得那么空荡,没有了立瑛银铃般的笑声,没有了那扑向爸爸怀抱,又缠绕在爸爸身边的小小身影;见不到那双燃着灵光的美丽眸子,摸不到那如花瓣上朝霞般的嫩颊;只有女儿坐过的小凳子孤伶伶地立在窗下,只有她爱读的“人·手·足”识字课本,静静地躺在桌上……。父亲艰难地走到桌前,透过被泪水迷蒙的眼镜,捧起这被女儿小手反复翻遍的读物,小心翼翼用牛皮纸包起来,在上面写下“这是立瑛的”。

 

……

 

父亲回家来,祖父事先并不知道,他一眼望见儿子,不禁火冒三丈,拍起桌子怒吼:“哪个写信去的?哪个告诉他的?”家里人也都埋怨,不该告诉父亲,谋职的事耽误不得啊。

 

祖父虽说喜欢立瑛,但一个女孩子的去世,毕竟比不得儿子的前程重要。他当即逼着父亲马上返回去。第二天清晨,东方还未发白,竟亲自来敲门催促儿子上船。父亲一气之下,翻起身,脸也不洗,早饭也不吃就走了。

 

这天晚上,夜半人静时,一个黑影悄悄越过墙头跳进闻家大院,疾步朝母亲房里走去。母亲一见,不觉又惊又喜,悄声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我哪有那么狠心?你痛成这样,我怎么能走?”

 

在妻的身旁守护了一整天,父亲才起身赴沪。

 

失去爱女的打击太大了。回到上海,父亲的心仍久久不能平复。在难以忍受的悲思中他写下了《忘掉她》。诗中反复重复要忘掉她,而凝在其中的正是忘不掉的痛到极点的悲伤。

 

忘掉她,像一朵忘掉的花,——

 

那朝霞在花瓣上,

 

那花心的一缕香——

 

忘掉她,像一朵忘掉的花!

 

 

 

忘掉她,像一朵忘掉的花!

 

像春风里一出梦,

 

像梦里的一声钟,

 

忘掉她,像一朵忘掉的花!

 

……

 

在另一首《我要回来》中,他又含泪倾吐了对女儿的深切的思念及最后时日未能赶回的悲痛与遗恨。

 

我要回来,

 

乘你的拳头像兰花未放,

 

乘你的柔发和柔丝一样,

 

乘你的眼睛里燃着灵光,

 

我要回来。

 

 

 

我没回来,

 

乘你的脚步像风中荡桨,

 

乘你的心灵像痴蝇打窗,

 

乘你笑声里有银的铃铛,

 

我没回来。

 

 

 

我该回来,

 

乘你的眼睛里一片昏迷,

 

乘一口阴风把残灯吹熄,

 

乘一只冷手来掇走了你,

 

我该回来。

 

 

 

我回来了,

 

乘流萤打着灯笼照着你,

 

乘你的耳边悲啼着莎鸡,

 

乘你睡着了,含一口沙泥,

 

我回来了。

 

春节,父亲回到家乡。家中的一切都使他触景伤情,度假的心思丝毫未有。为了排解对女儿的哀思,也为了抚慰身心遭受巨大伤害的妻。他带着她又走进了诗的世界,在引人伤怀的夜晚,常和她并肩坐在油灯下教授唐诗。

 

女儿的夭折使父亲更深地认识到封建礼教的吃人本性,也更加愤恨这充满咒骂人声的社会。他决心尽早把妻接出去。

 

【出版社对《闻一多和自己的歌》的图书介绍】 闻一多是当代著名诗人和古代文学研究者,也是伟大的爱国主义者,坚定的民主战士,中国民主同盟早期领导人。他于1946年死于国民党特务暗杀,造成影响全国的李闻惨案,其为国家、为民主英勇献身的精神激励了无数国人。

 

本书作者闻名是闻一多的长女。她说:这本书的取材,首先和主要的自然是母亲的炉边漫忆及她平日的一些散忆,个别地方也采用了一些家人和亲朋历年来的回忆,贯穿其间的是我自己的亲历及感受。女儿笔下的闻一多,温文的外表底下埋藏炽热的情感。他对诗歌、对学术孜孜以求,对家庭和亲人关爱、体贴,但当身处国难深重的危机时刻,这一切都让位于他对国家、民族深沉的爱,为了追求正义,奋不顾身。

 

作品从闻一多的成长、求学、婚姻、事业追求,与家人相处的动人点滴,娓娓道来,平实而真切,给人们讲述了真实的闻一多。

 

【出版社对《闻一多和自己的歌》作者的介绍】 闻名,闻一多长女。湖北浠水人,1932年生。北京师范大学原苏联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

 

1952年入中国人民大学俄文系(后并入北京俄语学院)学习,毕业后曾从事俄语翻译、俄语教学、苏联文学研究等工作。1988年离休。

 

闻一多殉难时,她年仅14岁,亲身经历了那血染的一刻,又与家中老保姆一起将父亲送到医院,经受着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伤痛。

 

1950年以后,她曾长期与母亲同住,从母亲那里更深入细致完整地了解了父亲,也更深切地感受到他那心灵的光芒。

 

多年来,闻名写过多篇回忆和怀念父亲的文章,与爱人王克私一起整理出版了国内第一部《闻一多书信选集》,并协助母亲写下具有重要文献和研究价值的《一多牺牲前后纪实》一文。

 

 日本学者目加田诚《闻一多评传》(连载之六)

 

(十一)

 

闻一多加入民主同盟是民国三十三年(1944)的夏天吧。中国民主同盟形成了代表国共两党以外第三势力的统一战线。抗战末年,随着国共两党关系的险恶,国民党的政策越来越反共独裁。内战的不安日益浓厚,国民党以外的政党都几乎成了非法。一九四一年中国民主政团联盟就在这种情势下成立于香港,一九四四年改称为中国民主同盟,在抗战越发激烈的阶段,作为立于国共间唯一的民主党派,进行了中国民主化的斗争。在内战危机下的国共两党之间吸收进步知识分子,逐渐扩大其政治势力。民盟要求终结一党专制、成立举国一致政府、准备召开正式国民大会、保护言论出版集会的自由。

 

一九四五年八月,日本终于无条件投降。与人们一起欢呼雀跃的闻一多马上就到镇上的小理发店剃掉了蓄积了八年的胡子。孩子们都拍手叫好。

 

九月出任民主同盟中央执行委员及民主同盟云南省支部宣传委员,兼《民主周刊》社社长。抗战结束了,但是中国黯淡的黑夜还没有天明。国共内战的空气日益浓厚,焦躁的国民党反动派的行动也日益横暴。

 

十一月二十五日,联大等学生举行晚会,开会不久,校外四周即被驻军包围,并以机关枪向会场放射威胁,枪声中数名的演讲结束散会。昆明学生联合会向省政府当局要求保障言论集会的自由。不久十二月一日,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数百名暴徒袭击了云大、中法、联大工学院、师范学院、联大附中等,击毙教师一名、学生三名,炸伤二十名。闻一多在这次昆明学生惨案的座谈会上,认为这是中华民国最黑暗的日子。他说,过去鲁迅曾经把民国十五年的三·一八惨案的那一天称为中华民国最黑暗的日子,但他没料到还有三十四年十二月一日这一天。他写下了《人··鬼》一篇,声明不能让四烈士的血白流。

 

围绕此事件也谣言四起。闻一多为学生辩护却遭到无情的漠视和袭击。不久有人扬言要以四十万收买闻一多的头。但是他对此毫不关心。

 

三·一八惨案时,被段祺瑞政府暴虐杀害的学生,闻一多说他们的死难是一篇美丽的诗。但现在闻一多已不是过去的闻一多了,他已经用生命在战斗。如果把现在的闻一多的态度视为所谓进步的文化人等,那是错误的,他的内心里燃烧的东西终于要破壳而出了。

 

民国三十五年五月,昆明的联大解散,清华大学决定迁回北京。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邀请闻一多去讲学,清华文学院长冯友兰也敦劝,但闻一多拒绝了。因为他觉得学生们在北平等着他。

 

那时昆明的大街小巷出现各种壁报说闻一多、楚图南是共产党员,说闻一多组织暗杀团,说李公朴携款几万万元到滇密谋暴动。

 

六月,闻一多和朋友在楚图南家集会,一朋友拿出一柄泥金的折扇请他题字,他略想了一会儿,即在扇子上用他最擅长的小篆,写了《楚辞》上的两句话:常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他预定七月十日前后携家人飞重庆再回北平。

 

六月二十六日到二十九日间,民盟云南支部的闻一多等主要成员,招待党政军各机关首长,说明民盟的立场主张和态度。闻一多发表谈话:

 

“民主同盟的分子大部分是知识分子,是文弱书生,我们所能做的只是用我们的手写出我们良心里所要写的,用我们的嘴说出我们良心里所要说的。今天,我们认为民主和平是中国唯一的出路。我们要向各界人士呼吁共同支持这个要求。我们的手是干净的,没有血迹的,也永远不会有血迹的。我们就要用这双干净的手拭去遍地的血迹。我们反对和平以外的方式去解决国事,所以我们反对内战,反对暴力。

 

当日会议结束后发现来宾签名薄被人拿走,提供会场的商务酒店也受到恐吓。

 

同月他写下的《楚辞九歌古剧悬解》,是把九歌当作戏剧形式的文章,这恐怕是他这些工作的最后了。

 

七月十一号,联大复员学生最后一批离开昆明。晚上十点左右李公朴在青云街遇刺,翌日逝世于云大医院。李公朴为一九三六年抗日七君子之一,曾被国民党逮捕入狱。在民盟成员中一直是被监视的。

 

惊闻李先生的被刺后赶到医院的闻一多流着泪,凝望远方,一字一句自言自语地说:“公朴没有死,公朴没有死。”同日青云街一带出现漫画和壁报,说李公朴为“桃色事件”而死。而且云南反工大同盟的标语上写有李先生为共产党所杀。

 

十五日清早友人来访劝戒闻一多小心,说据确切消息要逮捕民盟负责人及民主刊物负责人等十几人。但闻一多微笑着说:“事已至此,我不出,则诸事停顿。”他坚持处理李先生的善后,继续民盟支部的工作。不巧夫人的心脏病发作,一家人都很紧张。

 

同日上午十点左右李公朴先生治丧委员会假云南大学开会,李夫人泣不成声被扶下台后,闻一多登台演讲:

 

这几天,大家晓得,在昆明出现了历史上最卑劣,最无耻的事情!李先生究竟犯了什么罪,竟遭此毒手?他只不过用笔,用口说出了千万人民压在心中的话。为什么要杀他,而且用如此阴险的手段!

 

今天,这里有没有特务?你站出来,你出来讲!凭什么要杀死李先生?杀死了人,还要诬蔑人,说什么‘桃色案件’,说什么共产党杀共产党,无耻啊!

 

去年一二·一昆明青年为了反对内战,遭受屠杀。现在李先生为了争取民主和平,而遭受了反动派的暗杀。特务们,你们想想,你们还有几天?真理一定胜利。反动派的无耻是李先生的光荣,反动派的末日既是我们的光明。我们昆明青年决不会让你们这样蛮干下去的。历史赋予昆明的任务是争取民主和平,我们昆明的青年必须完成这任务。”

 

“大会约经二小时散会,先生由同学护送回西仓坡联大职员宿舍,时已正午十二点。午后一点半,先生午睡刚醒,楚图南先生来,喝了一点茶,便同往府甬道十四号民主周刊社出席记者招待会。时文林街一带已有歪戴呢帽的人三三两两散在街上。在招待会上,先生详述反动派破坏政协决议发动内战经过,最后,先生忆起一件往事,感慨地说:‘我们对国民党决不是毫无原则的一贯反对的,当孙中山先生在世时,我们都对国民党怀抱着极大的希望,孙中山先生逝世的遗像,就是我学习试画的……’

 

“五时散会,休息片刻,先生和楚图南先生先后从周刊社出来,长公子立鹤已站在门口等着接先生回去。楚图南先生匆匆先走了,先生由立鹤伴随回寓。时府甬道空无一人,先生父子均边走边看报,不料走到距联大教职员宿舍仅十步左右,忽然枪声大作,先生首先中弹倒地,立鹤急忙扑下去,伏在先生身上,枪弹连珠似的打来,立鹤大呼:‘凶手杀人了,救命!’旋急从先生身上滚到五六尺以外的地方。先生满身是枪眼,血像泉水一样喷出来,面色苍白,嘴唇微动一下,立刻毙命。立鹤右腿已断,伏在地上装死,偷看几个彪形大汉一排的站在离他们二三十尺远的地方,继续向他们射击。立鹤又挣扎着坐起来,胸口上三个枪口涌出大股的血来,努力想爬上坡去救护先生,可是毫无办法。立鹤送进医院后,神志渐清,听说先生已死,只说:‘唉!我对不起父亲,我没有保护他!’

 

“同月十六日正午,李公朴先生遗体于云大医院门前空场举行火葬。十八日上午九时,先生遗体于同一地点举行火葬。”(最后引号中的内容均从全集年谱中译出。)

 

闻一多四十八岁,他死后留下了妻子和五个儿女。身后萧条无一长物,遗属的生活费,子女的教育费都成问题。

 

(注:闻一多的经历年次均据朱自清编《闻一多全集》的年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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